电烙铁的手工活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其实写在30岁到来之前(现在离真正意义上的30岁还有14天),而文章里面提到的变化则是发生在最近几年。用最简单的来说,就是我的消费习惯变了很多。记得在国内收入还不错的那段时间,不说是不是月光吧,我还是非常喜欢去买新的电子玩具,有些是真的不错,用了很久(譬如说那个Bose的音箱,虽然现在是挂掉了);还有一些是根本没什么用,买来到现在都几乎没有真正地用过(但起码还是好的,没坏,譬如说那个Gobigger的显示器,我都忘了当时为什么要买那个东西,4KHDR?好像那个并不是OLED)。
另外两个比较有代表性的东西,都是我那个时候从亚马逊上海淘的:一个是这篇文章里面提到过的软路由(其实并不是软路由,而是一个索泰的mini主机,索泰显卡应该就是从那个世代开始突然爆红,然后连带着做了不少有关和无关的产品);另外一个就是被我带到日本一直用到现在的Sony MDR-1AM2耳机。如果说我现在用的这个NiZ的静电容是我的“退烧键盘”(这个是真的,因为我之后真的几年时间都没有买过第二把键盘),那么毫无疑问,MDR-1AM2就是我的退烧耳机(当然排除后面的蓝牙耳机不算,我一直觉得有线耳机才能讨论Hi-Fi)。
MDR-1AM2用了大约6年多后,出现了头梁和耳罩脱皮的现象,查了一下,有人说是因为太干燥,也有人说是这种皮质材料的正常现象,还有人说他用到第二年外皮就已经开裂了。总而言之,在确定故障其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后,我就开始了修复耳机的计划。当然,因为耳机本身还是能用的,我就先在煤炉上尝试了一下,看看能不能卖掉。当时挂的价格是7000日元,有好几个人来砍价,但我其实也懒得认真回复(那个时候还没确定到底卖不卖,我想着有缘人来秒了我的耳机就卖,不然的话,我就等双11去买一套修复工具)。终于在双11前夕,因为还是没有人秒了我的旧耳机,下定决心去把这个老伙计修好!
淘宝下单了一对耳罩(挺贵的,据说是真羊皮)、一个头梁皮、一个头梁保护套,店家也送了一些简单的安装工具。我参考店家发过来的教程(我后面发现压根就不是他自己拍的,他发了另外一个B站网友的视频给我看,而且耳机的型号和我的也不一样),先把耳机拆开,然后到了要动电烙铁的地方暂停了一下,等亚马逊把我的电烙铁和焊锡都运过来,头梁皮也到位了,正好开始安装。和上面说的一样,因为安装的教程和我的耳机不是一个型号,所以我没有办法按照某一个人的步骤一步一步走,几乎就是自己在摸索怎么拆耳机(当然,老婆的建议是不用拆,直接把电线给剪断,然后再焊接上去)。因为没有人采取这样暴力的做法,所以被我果断否定了。拆耳机最艰难的一步是拆掉一个Y形的中间件——视频里面那个Up主和拆积木一样把这个中间件给分解成了四块,但我却发现我手上这个中间件是焊死的,根本没办法像那个老哥一样拆开。经过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摸索,我才发现没什么窍门,根本没有可以让我下手去拆的地方,我不得不半强行地把电线从里面拽出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两个螺丝的位置,后面发现它们藏在黑色胶带的下面。基本上到这里,维修就差不多了。
因为之前我着实没有用过电烙铁——拆东西还行,贴上去就下来了,把东西装上去就没那么简单。虽然操作非常简单,只有两根线,两个焊点,我要做的就是一对一给两个线都焊上去,但因为掌握不好力度和角度,直接把旁边的塑料点着了。然后又是用力过猛,应该是把焊盘的某个地方也弄碎了(可能也没这么夸张)。最要命的是,我好不容易焊上去(而且这次我个人觉得焊的不错),却发现外壳装反了,要拆掉重焊。大概折腾了一个小时,又是许多次失败的尝试后,终于让我的耳机重新复活(最后一次焊的不好看,但基本上能用了)!


关于变化

具体的手工活说完了,来讲讲变化。来日本后消费变低了,消费的次数变少了,一方面是因为过去的两年收入没有当时在国内那么高(但是从这个月开始就终于有正式工作了),另外一方面是结了婚,很少吃外卖、也几乎不在外面吃饭。抛开这些客观上的变化,才是最后主观上的变化——往大了说,是我变得更加保守了;往小了说,是从consume过度到maintain
当然,修耳机也是要花钱的,我不可能凭空把新的耳罩或者头梁皮给变出来——不过我确实看过了YouTube上面有人自制MDR-1AM2头梁皮的视频,那个皮革功夫就远超我的程度,我这里说的从consume过度到maintain的变化也不是说我完全不消费,而指的是:比起去买新的耳机,我更愿意去维修(维护)我手上的这个老耳机,我觉得这么做是有意义(价值)的,而且意义(价值)是在消费行为之外。再具体地讲,这个就是左派朋友们喜欢挂在嘴边的恋物癖,但因为我是生吞活剥头足倒置马克思,所以这里的恋物癖是一个刻意的挪用。
小提琴家拉琴的时候,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小提琴就和他的手融为一体了,甚至都不能说他在演奏(操作)小提琴。海德格尔的“上手状态”,维特根斯坦和康德也有过类似的论述,我们在这里要问的核心问题是,人到底该如何维修(维护)自己的思想?如果有脑机接口就方便了,直接插进入搞黑客帝国,但暂时还做不到。那么,一种效率低但不失为有效的方法,就是倒置维特根斯坦那个思维-身体-工具的流程,从工具开始维护(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这个就是维护身体,因为工具和身体是一体的),最后从身体再到思想(譬如说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


一个简单的批判

在《哈利·波特》中,亚瑟·韦斯莱认为永远不要相信任何能够独立思考的东西,除非你看清了它把头脑藏在什么地方。AI时代来临后,现实世界和巫师世界的帷幕被打破了,而在此之前,各种云端技术则充当了未来的先声。我站在两类人的中间,一种人是真正的oldschool,是那种相信物理媒介具有某种神秘力量(他本人可能是无神论),读邮件之前要先把邮件打印出来的那种人;第二种则是出生后不到20个月就可以操作智能手机,移动互联网的原住民。很显然,前者是在乎大脑在哪个地方,也在乎自己的数据到底放在哪个地方,我应该如何去维护这些数据,我要做好随时销毁一切的准备…。后者除非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多半是不在乎大脑在哪,数据在哪。人在变老后会变得更加保守,更加倾向于前者(maintain),而年轻人因为有更多的绝对硬资源(时间),更加倾向于后者(consume),前者(经典意义上的右翼)代表了存量知识、死的知识,后者(经典意义上的左翼)代表的增量知识、活的知识,前者代表了过去,后者代表了未来。未来存在于过去的基础上,人是不断累加的,一层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