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党妹学(2)
输液管的断裂让当代青年的知识面缩小到了那个大院子弟买打口碟听披头士的年代,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脑才会因为一个狗屁不通的军妓电影(好吧,我承认我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智商,是对一个对《芳华》这部三级片的解说视频)而产生对激情燃烧的岁月的向往。
与其第101遍观看《让子弹飞》或者在心里高呼“直到大厦崩塌”,不如像峰哥那样直率地表示,自己的一切问题都来源于性压抑。不过因为峰哥还想活命,他也不可能在直播里告诉你性压抑的来源。这些人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邓小平和他的改革开放——正如毛主席指出的那样,是资产阶级的复辟(这不是废话吗?一个和自己的后妈搞不伦之恋的袍哥后代,你还指望他能干什么?带你上井冈山种鸦片吗?)。但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是,就像汤姆猫在书上锯树枝时一样,没有资产阶级的复辟,他们要么根本不会存在,要么只能沦为张献忠的口粮。
在老列宁党人看来,“中华民族”仅仅是一只抓老鼠的黑猫,但“要红”们和“要武”们还是抓住时机纷纷改名“振华”和“兴国”。随着邓小平重新开科取士,江泽民为资本家(黑社会)涂脂抹粉。阳光猛烈,万物显行,各路神仙,各归其位。于是我们就看到了,女性的就业率从毛泽东时代的100%。下降到了东亚的平均水平(如果你把这一点和中国的亩产指数结合就会别有一番风味)。上述变化在当年引发了西方左派学者的担忧,但如同她们在今天为所谓的“中国女权主义”的崛起而第500次摇旗呐喊一样,如果这帮人倒着走的话,就不会离真理越来越远。
冷战格局让随地吐痰和开坦克压人的坏习惯不至于影响到法国留学生在国际上假装自己是朴正熙或皮诺切特,但他手底下的各路小弟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实际水平远不如非洲军阀——没有人会傻到要求(作为社会解构者的)共产党建立秩序,可经过了毛时代的折腾后,中国共产党甚至失去了消费社会秩序的能力。他们能做的是:A.在香港老板来投资的时候,把党委书记的小女儿送给人家做二奶或者三奶或者四奶;B.在台湾老板过来建厂后,以GDP为纲的村支书把年纪在13岁左右的初中姑娘,以及她们的母亲,送到一天工作13个小时的血汗工厂(这个故事的下半截可以参考《东莞是怎么炼成的》,在此就不加以赘述了)。
你会发现,彼时的共产党离文明世界太远,还不知道怎么去挖掘社会上一半人口的剩余价值。
毛泽东时代提出的赶英超美在他的时代没有实现,在美国太上皇的支持下实现了:华尔街摘了桃子,共产党分到了蛋糕,技术官僚吃到了面包屑,贫下中农喝饱了泔水——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而在四个现代化之外,过去常常被人提起、现在已经进入垃圾堆的第五个现代化却未成“气候”。不过,如果你把审(消)美(费)看作第六个现代化,那么大国崛起的速度简直难以想象。90年代的大下岗,在北方地区复活了“旧社会才存在的卖淫”。2000年代则是各大会所和夜总会拔地而起的高峰,随着香港和台湾资本一起涌入的是南洋地区的新潮玩法。再往后,日本AV和韩国偶像填补了几代年轻人的青春,真正的老师不在讲台上,而是在硬盘里(的讲台上)。到了最近几年,中式的“XX传媒”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中国姑娘在Onlyfans上攻城略地,效果远远强于那些吃力不讨好的大外宣。如果你理解了这一点,就可以在不接触齐泽克的情况下找到打开《芳华》的正确方式——即80年代所谓的“脑体倒挂”:我们要完全忽略这部电影中和性无关的所有部分,只关注与性有关的部分,即,你能对着《芳华》的哪些镜头撸管?
这个问题绝对不是鼻炎入脑导致的精神错乱,因为左派朋友们难得正确地点出了政治与性的关系。且不论王岐山和范冰冰的事情是真是假,张高丽和彭帅的事情已经变成了人尽皆知的桃色新闻。从李奥纳多·狄卡比奥的感情史就能看出,男人永远钟情于自己20多岁时候的性幻想对象,亲爱的张高丽同志在20多岁时恰逢《芳华》,也就是说,他的强暴的——彭帅,更加接近现实中的文工团舞蹈队员。第二个关键的问题是,你能对着彭帅撸管吗?
对于很多上网的宅男而言,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能。无论《芳华》怎么漏,出生于50年代的冯小刚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撸点(顺便一提,这部电影的诸位女演员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恐怖谷效应拉满)。而网球运动员彭帅的肱二头肌,足以一拳打死99%的国男沙发土豆。《芳华》和作为符号的彭帅的审美是苏联式的,是健康的“雅利安人”式的,对应的是从南北战争以来的鲁登道夫总体战和与之配套的计划经济体制。而现代宅男的“白幼瘦”审美,对应的是美国太上皇的全球执法和与之配套的全球化资本主义——凝结在作为符号的“丝袜”上。
贾樟柯的天注定里有一个镜头可以体现这类老干部审美在2000后的“异化”,就是让KTV小姐穿上红军军服或者60年代的工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领导干部们高潮。至于王岐山和张高丽是否有类似的举动,恐怕只有党(上帝)才知道了。另外有一个反应此类审美的meme就是,美国一个大学的文化活动让学生穿最能代表身份的传统服饰,三个中国学生,一个穿了汉服,一个穿了旗袍,还有一个穿着毛时代的军装——分别代表了我们接下来要提到的三种不同时代的审美。
上述现象,我们可以从中国的外交系统看出一点端倪:顾维钧时代是中国外交永恒的巅峰,逼格参考《小径分叉的花园》;喜欢嫖娼的蒋委员长仰赖夫人长袖善舞,硬生生把梅毒患者塑造为基督教英雄;苏联的风格是让克格勃替代专业外交官,缺少专业人才的中共,就只能让深柜总理频频出镜,顺便给2000年代的互联网创造了联合国下半旗的神话;到了宅男们翻墙看Pornhub的年代,中国多位驻外大使在Twitter上关注外围账号,转发黑丝黄图。
顾维钧时代,中国的情色与世界的情色是接轨的,东方大国自古以来都承接着西方殖民者的性幻想。美国的二战宣传海报中,中国(通常是女人和小孩)和日本(通常是卡通怪物)的形象差距之大(特别是性别),反应了同样的事实。而随着穿着旗袍的张爱玲逃离大陆,沦陷区的审美也一落千丈——因此,现代的年轻人很难与他们的父辈共享同样的情色回路,即能让50年代人勃起的镜头,只能让70年代人感到莫名其妙;让70年代人脸颊变红的镜头,让90年代人不明所以。《芳华》的审美,往好听了说,是一种“健康”的审美(参考《意志的胜利》),往不好听了说,这是一种对应着物资匮乏时代的“生产”的审美——我们要给你看大腿大奶子,丰满的,能打仗能下工厂的肉体。而现代的“白幼瘦”审美,往不好听了说,是一种病态的审美(这一点齐泽克比我更内行),往好听了说,对应着的是一种物资丰富时代的“消费”的审美——不让你直接看到你想看的东西,必须要勾起你的幻想,给你一个让你自己去填补的空缺。
倒不是一定要为两种审美辩一个高低,这就像宅男从来不会在AV论坛吵架一样。党妹学的要义,在政治的地方看到色情,在色情的地方看到政治,而不是看政治是政治,看色情是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