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分子的谬误
博尔赫斯笔下的贝隆人最讨厌镜子和苟合,因为它们会使人的数目倍增。知道分子的谬误可能发生在许多地方,但最经常发生在自顾自说话的时候(譬如说一个人写文章就是在和脑子里的自己对话)。将中国和其他国家对比从来都不是高明的方法论,弄出来的笑话超过了巴别塔的阶数,但因为内容往往都是类似的,并不会让上帝震怒降下灾祸——我指的是,和古代以色列人那种精明强干的坏相比,中国这种蔫坏蔫坏的行为(用自己貌似强大的一面去衬托对方的不足),根本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某位知道分子的言论如下,“中国未来不会产生军阀混战或者二次文革,因为中国已经是一个高度现代化的国家了(原话是中国已经是一个具备现代财政体系的国家了)。你看看中国周边的国家,看看缅甸、尼泊尔、不丹和老挝,人家的GDP不到中国的零头,人家的人均GDP也只能吸中国的尾气。那样的国家都没有发生革命,中国怎么来搞革命?中国的未来只能寄托在10%的政治和精英阶级”。
且不论上述国家里已经有发生了“海贼王革命”,这样用GDP来形容社会治理程度的做法,就算是放到人均文盲,习近平能直接上博士生的年代,也会让刚刚从牛棚里出来的各位牛鬼蛇神无语凝噎。但我们今天的讨论不会止步于此,我们想说的是,为什么中国在未来难以避免大范围的人口灭绝,为什么中国在未来难以避免张献忠遍地的结局,以及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那就是暴力的谱系。
过去的几年,是中国难得的承平时光,虽然在首善之都也会发生住在地下室的画家被活活烧死,在东方明珠也会发生大学生被拐卖为性奴的(一开始是都市传说)恶性案件,但这并不妨碍广大网民在网信办的带领下,发出对时代的赞美,顺便也会对发生在1990年代的各类车匪路霸案件故作震惊。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随着外资撤离和就业率下降,张献忠大军已经蠢蠢欲动。不过,当我们回顾30多年前的案件时,会发生一些神奇的现象——你会看到一些学历不高的非职业犯罪者可以娴熟地使用炸药,其专业程度丝毫不亚于安拉的仆从;你会看到一些山区的平民180°扭转了“淳朴”的印象,对误入歧途的旅客进行无差别物理意义上的屠宰;你还会看到一些父亲惩罚自己的女儿,就像文革时代对付阶级敌人。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怎么学会这些杀人整人害人的技巧?
许多人会把原因推给文化大革命,一次全民意义上的暴力大狂欢。常言道,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特殊的年代早就了特殊的人(斯大林),经过了文革的历练后,昔日用铜头皮带砸死老师的要红要武,竟然也在三个代表的时代成为了共产党里的走资派。而在社会整体层面,用炸药,用火枪,用刀斧棍棒,对待自己的邻居(共产党不愧是倒着建立的基督教),只不过是对那个特殊时代的一次致敬。
不过,文化大革命并不是问题的终点,我们的下一个问题是,文革里的这些暴力行为,他们的起源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大字不识的贫下中农,竟然会学着中世纪猎巫时代的方法,给不识时务的装逼分子带上铝制高帽?为什么不但要杀掉自己的阶级敌人,甚至还要把他们的心给挖出来吃掉?这些暴力的根源又是什么呢?是从晚清开始的长期动乱?如果要更具体的来说,是来自扶清灭洋的义和团(可以参考《八国联军乃正义之师》,或者《The Missionary’s Curse and Other Tales from a Chinese Catholic Village》。
由于我已经错过了历史真相学的年纪,这里就不贴史料了,义和团对洋人的暴行,在文化大革命中重新复活。但义和团又来自哪里呢?捻军又来自哪里呢?我们应该关注的是,在大量游民人口聚集后发生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这个是卢旺达也没办法和中国碰瓷的理由,非洲那边搞的是粗糙的种族主义,我们这边实现了霍布斯他老家人笔下的真正的大屠杀),他们的行为又是从何而来呢?这就是暴力的谱系学。知道分子喜欢说,秦制延续了两千年(这句废话也被重复了2000年);聪明人能看出秦制的另外一条暗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西王曰杀杀杀。这条暗线代表了中国真正的历史,是士大夫试图抹去(征服者-士大夫-张献忠的不可能三角)但永远无法抹去的历史。
回到开头的话题,中国和尼泊尔真正的区别不是GDP的高低,GDP只能反应你和美国太上皇的亲疏关系。真正的区别在于,尼泊尔或者斯里兰卡的历史上好像还真的没怎么发生过文化大革命、破四旧、反右运动、打地主分田地、拳匪之乱、红巾军起义(我们可以请人工智能把这条故事线往后推2000年,一直到亲爱的陈胜吴广)。淳朴的(这里不是反讽,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被文明毒害的)尼泊尔人如果没有外部的输入,恐怕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杀人害人整人。掌握这条完整的谱系的中国,在这个方面的确是全亚洲,乃至全世界的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