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豆瓣往事
我谈过的几次网恋中有超过一半都是发生在豆瓣上,至今没有和任何朋友分享过,而今天的故事也和网恋没有关系,仅仅是借豆瓣这个网站来谈谈中国互联网。其实最适合这个主题的网站应该是Bilibili,但因为我对Bilibili称不上有深仇大恨,所以故事还是从豆瓣开始吧。
豆瓣这个网站的功能非常类似Goodreads和Metacritic等评分类网站的合体,因为最初吸引了大量的文青(以及反体制人士),所以在国内的大部分网站上都是以负面现象示人。Web2.0的时代,你上什么样的网站基本上就定义了你的用户画像(今天的情况是,你被推送了什么视频,就代表你是什么样的用户),因此,我们不难理解在贴吧上吐槽水电站领导不给涨工资的刘慈欣写出了《三体》,在豆瓣上分享感情经历的江绪林在2016年自缢而亡——前者正好就是经典贴吧人的气质,后者则是经典豆瓣人的气质。而同时使用贴吧和豆瓣的我,正好又是两种气质的混合体,譬如说我很喜欢读科幻小说,也认真考虑过自杀,两件事其实并不矛盾。
我是从Web的时代开始用豆瓣的,一开始就把豆瓣当作一个普通的标记网站,和许多文青一样标记今年又看了哪些书(用来作为装逼的资本),看了什么电影,听了什么音乐。大学时候的我,阅读范围还没有脱离真理报的书单,所以豆瓣能基本上满足我的要求。再往后,因为接触到了一些颇为小众的电影和音乐,也尝试过自己在豆瓣上增加词条一(这些电影和音乐也在党国允许的范围内,所以并没有引发什么问题)。然后就是开头提到的, 豆瓣后来也开始做社区(一开始应该是线下活动),然后我开始用豆瓣小组,并且在里面谈过几次网恋。但到这里为止,豆瓣的Web时代就结束了。
在网上,你能搜出来很多与“豆瓣账号被封”相关的文章,这倒不是因为豆瓣的审核最严厉,用户调侃了一句习近平就要封号(现在恐怕是要封号了)。就像你能搜出来很多共产党迫害法轮功的文章一样,倒不是因为中国共产党就喜欢迫害法轮功——实际上被共产党迫害的人多了去了,但只有法轮功有一个海外的发生渠道,外加他们媒体办的不错。豆瓣的情况与之类似,因为用户的基本盘是一群待业/失业文青,这帮人只要账号被封了就喜欢在网上瞎嚷嚷。我个人而言,因为除了和姑娘们私信外没有发过其他内容(一般都是只标记打分),再加上我也没有在私信里面晒自己的生殖器的习惯,所以我的两个账号到今天还是安然无恙。
真正让我放弃豆瓣的,不是越来越严重的内容审核,而是这个网站本身。豆瓣和许多国内的网站一样,起家是在Web端,做大后重心转移到移动端(类似的还有知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把用户都推到移动端,豆瓣和他的同类就开始对Web用户进行一轮又一轮的限制。譬如说Web要强制登录,点几个链接就提示你要下载移动客户端,要不然就是直接截停你的访问——这一点我在国内和国外同时遇到过,应该不是IP的问题。是这些若隐若现的小BUG(在他们看来这些应该不是BUG,是功能),最后将我推出了中文互联网。看什么都要登录,注册任何东西都要实名制,点一个链接跳转十几次最后让你下App,今天写下的评论明天就被删了——最搞笑的不是评论被删,是整本书的页面都消失了。我一直到几年前还有去豆瓣看书评的习惯,差不多就是从去年开始完全结束,一方面是因为我的阅读范围已经拓展到党国不喜欢的层次,另一方面是我也清楚豆瓣(以及绝大部分的中文网站已经不能提供任何有意义的内容)。
如果这篇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只能证明我最近几年毫无长进。我的确在英文世界里寻找过豆瓣的替代品,但效果不是很好。于是就转向了更加离线的方式,到最后,我意识到我需要的是一套能自己维护的,用来记录书影音“消费”的数据库——这里的“消费”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所有的“消费”最后都必须转化为输出,用脑子把这些东西通通过滤出来。
无论如何,我对豆瓣还是有点怀念的,那是一个我觉得尚可接受的互联网时代。至于Bilibili,那就是一种无所谓爱恨的恶心了。
我曾经认真地想过一个专门针对中国人的自我介绍,那就是:
我是一个不用Bilibili,不用小红书,不用网易云音乐,不用小宇宙,不用抖音,不用淘宝,不用支付…,不用你手机里99%的App的人。我会在2026年放弃微信,最后我会放弃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