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经症与资本主义精神
前一篇文章里我们其实已经从个人(我自己的)角度涉及到了这个问题,而在今天,大言不惭地说,我们要处理的目标是资本主义本身,是一个更加宏观的主题。怕一些左派朋友会因为搜索了某些关键词误点进这篇文章,一句丑话说在前面,毛泽东对人类文明的最大贡献发生在9月9号。
从诞生之初,资本主义的要义就在于消费而非生产,如果你不慎颠倒了两者的关系,就会走进马尔萨斯和李嘉图(这两位的关系用黑格尔的话语来描述的话是对立统一)的死胡同,并且在胡同的尽头看到我们的老熟人。
任何在所谓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有过生活经验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鼓励消费惩罚生产的结构——譬如说,在美国的某些州消费税为0,在日本消费税有10%,欧洲消费税大概维持在20%左右(仅仅从这个数据你就可以看出哪个比较右哪个比较左);而Wokers(工薪阶级)给国家交的税金(这里的税金也包括了养老金和健康保险),则远远超过了消费税的比率。
按照日本的例子来说,消费税是10%,而个人给国家交的总税金则超过20%。如果算上公司为员工交的那个部分的话,我们的结论是:
在日本,一个月薪 20 万的人,其真实的“劳动力成本”可能接近 26~28 万。也就是说,从事生产行为的30%左右的成本,都交给了国家。
如果要从消费端来分析这个现象,一个很好的切片是2020年的新冠肺炎大流行。那个时候,各国政府向国民发放了各式各样的消费券——被称为极右翼的Trump推出了2万亿美元的纾困计划,让社会主义者桑德斯和民主党的全球化富豪们颇为震撼。而日本的情况是,自民党政府在大流行期间向所有在日本的人发放了促进旅游(并且促进新冠感染)的GoToキャンペーン。
在新冠肺炎这个最接近准战时体制的时刻,资本主义暴露了它的真实面目。工厂可以停产,失业可以救济,供应链可以断裂,但一旦消费者不消费,这个系统就真正死亡。用一句话解释上面的现象,资本主义宁可停止生产,也要维持消费。换句话说,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传统意义上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中——消费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投资和出口,是真正的命脉。
于是到这里,我们就可以把资本主义这个如骆驼般大小的庞然大物,集中在这个如针眼般大小的缺口:资本主义的问题约等于消费的问题,这个游戏中的所有玩家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手伸进别人的口袋,顺便让别人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以最快的速度永不停歇地实现资金的周转。这个滚动流水的一个副作用是,代际之间的消费观(金钱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祖父母辈省吃俭用,父母辈量入为出,平辈以月光为荣,小辈以不借贷为耻。以此类推,我们可以进一步把更多的所谓“社会问题”都锚定在消费行为中。
让我们把硬币再次翻面,在生产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总装备部(现在已经被撤销了)和义乌的毛绒玩具厂共享一个同样的逻辑——零库存。我们不希望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存储任何东西,最好是一个东西生产出来的下一秒中就进入商品的流通环节,任何一个停留在仓库里的商品都是巨大的浪费,因为它本身就具有能在市场上进行交易的属性,而仓储限制了这一点。
但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东西是没有办法在生产出来之后直接进入市场的,譬如说我们都知道的老人和小孩——被劳动力市场拒之门外,因此就有了所谓的银发经济和童装模特。这也是我们在另外一篇文章中提到过的,资本主义本质上是反家庭反人类的,直到它发现了——允许人口再生产能创造出更大的利润(即你生了小孩后会给小孩花更多的钱)后,人类才暂时避免了被毁灭的命运。在这个层次来说,小孩和房地产具有可怕的相似性(并且可以拓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就是一个激发消费的洞。房子是空的,你也不能住,所以要买床;买了床也不能睡觉,要买床垫;买了席梦思床垫还不行,要买一个床套,把东西都包起来;然后你发现还有枕头和枕头套,以及被子和被套,然后就要买洗衣机和洗衣液,以及晾衣杆和晾衣架…
悲观的人(通常住在城市里),心里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只有死亡才能把人类从这个循环中解脱出来。又或者是,就像我们上面提到的一样,人类被允许活着,正是因为你处于这个循环之中。乐观的人(通常住在农村里),会认为古老的传统仍未消失,世界依然有基督/默罕默德/佛陀的一席之地。绝望的人(通常住在东亚)则用实践证明了,生产者征服世界的一厢情愿,最后都会为消费者的万世千秋做了嫁衣。傅高义之流会一次又一次地感慨自己看走了眼,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直到把老本赔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