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电子游戏
因为这个主题实在是太大了,我估计我到死的时候都不可能写完这篇文章,不过最近还是发生了好几件事情让我来提笔挑战一下。第一件事是在魔兽世界的工会里面遇到了一个大概14岁左右的初中生,告诉我们他在玩他老爸的账号(具体来说,是他在他老爸的账号里面建了一个新角色,是一个法师,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问题,然后找人去帮忙,因为说话的语气实在是有点奇怪,最后被一群怪叔叔调戏);第二件事情是,著名的流放之路玩家fubgun发了一个视频,指责开发商GGG暗改游戏里面的掉落率(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只要是玩了几个赛季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到,只不过fubgun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了):他发了一个视频向大家演示了就算是最juicy的刷图方式,如果不利用特殊机制、纯刷图杀怪的话,那么通货的掉落率也少的可怜(这个要向非Poe玩家解释起来非常麻烦,大概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无脑在Poe里面刷怪的话,那么你刷到死也不会出什么什么好通货,这也是为什么从上个赛季开始纯刷的玩法已经被抛弃,最起码也要搞保险箱或者深渊箱子等简单套路);第三件事情是,暴雪发了暗黑2的新资料片(加了一个新职业)——没错,是暗黑破坏神2,不是暗黑破坏神4,在2026年给一个1998年的游戏发资料片,几天后暗黑2的在线人数超过了暗黑4和流放之路2。
写短篇搞笑科幻(这个是我自己的定义)出名的Douglas Adams(最有名的书应该是《再会, 谢谢所有的鱼》)曾经搞出过一个科技三定律,该定律被翻译到中文互联网后,经常被不同的人改编成不同的版本,我记得我在不下四五个论坛都看到过完全不一样的说法,原版是:
1.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稀松平常的世界未来秩序的一部分
2. 任何在我15-35岁之间诞生的科技都是将会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
3. 任何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
我们可以简单改写一下上面的三句话,就诞生了“游戏三定律”:
- 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游戏都是稀松平常的世界未来秩序的一部分(红白机)
- 任何在我15-35岁之间诞生的游戏都是将会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暗黑DOTA魔兽CS)
- 任何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游戏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抽卡手游)!
用这个“游戏三定律”,我们不仅可以建立起一套游戏鄙视链(如果还没有建立起来的话),而且可以很方便的解释一些老玩家歧视新玩家的行为——你那什么《死亡搁浅2》玩意都是缺的,我们当年在ps2上玩MGS3的时候,那是小岛秀夫的巅峰设计;你那什么《艾尔登法环》都是缺的,我们当年在ps3上玩恶魔之魂的时候,那是宫崎英高的巅峰设计…。当然,上述四类玩家应该都不是《王者荣耀》或者米哈游的受众,所以要拱火吵架也没那么容易。
但从程序设计上来讲,我对古典游戏的开发者一直报有很高的敬意——他们要在磁盘容量和内存容量极度有限的情况下,实现游戏的内容部分;他们要在图形卡和声卡(一开始估计都没)的情况下,做出一些画面和声学表现。现代的开发者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虚幻启动,然后我们就得到了容量在100GB以上,每次更新20多个GB的使命召唤(Jonathan Blow曾经在多个场合吐槽过这个现象,我觉得随着vibe coding的发展,症状会更加严重)。不过,我并不觉得古典游戏或者现在的独立游戏在设计上都有可取之处——这是一个明显的幸存者偏差问题,能留到今天依然被人侃侃而谈的古典游戏,必须在设计上有过人之处;而能进入一般玩家视野的独立游戏,本身就是大浪淘沙后剩下的极少数中的极少数。当然,手游除外,这个方面我比较同意Chris Wilson的说法(而且我觉得我比他走的更远一点)——现代的手机游戏从斯金纳箱里得到了太多的灵感,游戏存在的目的就是诱导玩家不断地点击充值按钮。
顺便一提,我还没到35岁,但我似乎已经走到了第三个阶段。是时候问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了,到底是游戏变坏了?还是我变老了(不仅老而且是一个老loser)?
我在重玩乌龟魔兽的时候,因为有很多香草时代的任务过于反人类,如果不借助攻略网站的话几乎无法完成,这让我有机会看了很多2000年代的英文博客,以及在文章下面的来自二十年前的留言记录。我无意中还真的瞥见了一条留言,说的就是工会里面那个初中法师遇到的问题,你可以说那是暴雪的经典设计或者故意去折磨玩家的,但真的让我感到无比奇妙。当然,在2026年和十几万玩家一起玩1998年发售的暗黑2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答案并不是我变老了,或者游戏变坏了,而是我经历过一个黄金时代。我曾经很羡慕1970年代的乐迷,因为他们能直接在收音机里面听到披头士(听到活着的列侬说话),那个年代流行的东西是好的——至少在西方,你不用冒着偷听敌台或者买打口碟被骗的危险,世界上最好的乐队的最好的专辑就和你家的自来水一样流出来。而在2000年代,你走进中国的网吧,在第一排的电脑上,大家玩的是魔兽争霸或者魔兽世界——我觉得你可以在世界上的所有地方发现类似的情况。你不需要去挖掘什么是好的游戏,什么是不好的游戏,书报亭的老板会拍着胸脯告诉你,魔兽世界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游戏(而且他说的也没错),顺便30块钱一张卖你魔兽世界的点卡。
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成为乐迷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逼格的门槛,而是一件最简单的事,就是在听音乐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不要把音乐当成背景音乐——做到这件事后就跨越了算法和唱片公司的防火墙,进入了兔子洞。成为游戏迷呢?当然也是有门槛的(哈哈,请参考现在的显卡价格和过去的显卡价格,门槛在不断变高)。我的一家之言是,你需要翻墙工具和加速器,或者干脆肉身出墙,才能越过国家机器和游戏公司的防火墙。
尽管不想多过地衍生,但我们已经触及到了广义的民主制与贵族制的区别。希腊城邦时代,你不需要去苏格拉底那边拿一个政治学的博士学位,然后才能参加公民大会投票,只要是城邦的一员(男性),你就可以参加投票。但是在波斯或者斯巴达那边,如果你不是祖上几代都立了战功或者特别能打,估计只有当炮灰的份了。雅典人曾经相信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统治整个城邦(也就是说,雅典的每一个公民都相当于东方的国王),就像70年代的乐迷相信电台的DJ,以及2000年代的游戏迷相信《大众软件》。好的音乐、游戏和政治本身是不应该具有任何门槛的东西,如果有人提倡必须给投票权设立最低财产的话,说明民主政治已经开始腐烂了。但和几千年前柏拉图总结的一样,民主制的下一步极有可能是僭主制(算法统治)。不过,他老人家推崇的贵族制说到底也是礼失求诸野的产物。随着电台和电视都变成了trump口中的legacy media,黄金时代即将落下帷幕。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你必须为自己而战。
去年有一个和伊隆·马斯克相关的新闻引发了我的注意,就是在流放之路2发售后不久,马斯克用他的Starlink开了一场直播。其实在更早之前,就是在2023年暗黑4发售后,我记得马斯克貌似也直播过一次——然后就被玩家曝出来他根本不会玩暗黑4,整个账号都是他找别人代练出来的,他老人家估计连技能是什么都不知道。Anyway,有人说马斯克这么做是为了打造自己的宅男身份,然后顺便给Trump助选(考虑到2024年大选的疯狂程度,我觉得这么讲也是有可能的);还有人说,马斯克是在给自家的Starlink做广告,证明延迟足够低可以打游戏(那我不得不说上次的直播效果很不好,不知道是GGG的服务器有问题还是Starlink有问题,或者是Twitter的直播有问题,卡的不行)。我想说的是,作为这个星球上最有钱的人,马斯克为什么要去打游戏——或者说,他为什么要向别人证明,他很擅长打游戏?
最近公布出来的爱泼斯坦文件里面也包括了马斯克和爱泼斯坦的几封邮件,可以看出来,两个人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爱泼斯坦谈party,马斯克跟他聊火箭;爱泼斯坦谈美女,马斯克跟他谈要在洛杉矶下面挖洞(无聊公司)。说句实话,爱泼斯坦的故事比较符合我对亿万富豪的刻板印象——买一个无人岛,上面养几百个性奴,每天早中晚开淫趴。也就是说,在这个语境下,爱泼斯坦是一个正常人,而马斯克是一个Freak(当然,如果你要用公序良俗来解释的话,喜欢娈童的爱泼斯坦是一个Freak,和成年人发生性行为的马斯克是一个正常人)。
写到这里才发现,虽然我只学过几个月的贝斯,打了半辈子(15年)的DOTA,但写东西的时候却还是比较擅长音乐的部分。在马斯克打游戏这件事上,没什么阴谋论,可以类比布林肯弹吉他或者高市早苗打鼓(这两位的技术好不好暂且不论),你可以说他们在试图表现自己最接近普通人的一面,而我更想说,他们在试图展现自己成长过程中认同过的那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