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篇文章里谈了一下对于电子游戏的看法，相对于video games而言，命运是一个比较小的话题，我觉得可以在很短的篇幅内说完。这个话题的开端有很多，如果用时间线来说的话，我觉得自己从小就有宿命论者的倾向，并且很早就发现了命运是一个绝佳的借口，甚至还因为这个与小伙伴有过简单的辩论（下面详细说明）。然后到了高中的时候，因为考试比较频繁，许多学生在考完试后喜欢对答案，还有人甚至会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等成绩出来（可想而知，我们那个也算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了），但我老人家永远是考完试后第一个去食堂吃饭，还被人问过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考都考完了，分数已经和我无关了，还关心它干啥，你又不能再去把错的题目改回来”。这个说法甚至还在几个尖子生中间流传开来，把我好好地鄙视了一番（当然，我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其中一位仁兄的高考成绩还不如我，最后去复读了）。Anyway，最后就是在大学的时候玩了经典游戏《命运石之门》——关于这个题材的电影和游戏有很多，先入为主的缘故，《命运石之门》是我心中永远的NO.1（第二名可能是基斯洛夫斯基的火车站，刚刚搜了一下，片名叫《机遇之歌》）。《命运石之门》和《机遇之歌》互为补充，但“世界线收束”这个桥段就算放在2026年也是一个令人啧啧称奇的设定——它就是命运。
一个年纪轻轻的宿命论者被问到，“如果你相信命运的话，为什么过马路还要看红绿灯呢？反正命运能决定你的生死，看不看也不影响结果”。我那个时候就对诡辩的道理略知一二，我的回答是（放在今天应该也不过时），“就像你在走路的时候不会注意到底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一样，我觉得大部分人类的行为都可以用习惯来解释，我也只是从小就被教育（训练）成过马路要看红绿灯，这件事根本不会过我的脑子——不看红绿灯反而要过脑子。所以，我相信命运就意味着我不用自己去下判断，走到哪算哪”。很明显，我小时候还不知道一个词叫“自动驾驶”，但已经能感觉到有一些概念很难用中文去表达了——最接近我的想法的中文词，应该是邓小平描述自己早年经历时的方言“跟到走”，大概就说他那个时候混的不好，跟着（党）走。
因为年纪变大了，我对自己当年的辩解不再满意，因为我回避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如果一件事无论做不做都一样的话，为什么要做呢？如果我真的相信命运的话，诚实地来说，我的确不应该在过马路的时候去看红绿灯，这件事并不能用习惯搪塞过去，我举得有必要好好解释。
同样可能也是因为年纪变大的原因，我也能真切地感觉到“世界线收束”的存在——我指的不是在游戏里，而是在现实中。也就是说，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无论你做了a还是不做a，其实结果并不会有任何改变。譬如说，你明天早上早起五分钟，或者今天晚上晚睡十分钟，都不会影响明天晚上大概会在6点到7点之间下班——当然存在一种可能性是晚睡十分钟，然后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被一个酒还没醒的出租车司机直接撞死了，这个就在我们的控制之外了。更好的例子是一个更大的尺度，就拿我自己举例，我也考虑过，如果当年在中国的时候做了a或者做了b的话，我会不会最后就不会出国，然后过着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所谓的平行世界）。但想想看也不太可能，这个就是“世界线收束”——我已经能感觉到，如果在大概5年前我做了a或者不做a的话，最后的结果还是会被收束到与现在非常类似的情况；就算是10年前的时候大学真的退学了，我觉得现在的我和那个世界里的我也不会差的很多。我不是在否认个人意志，譬如说如果我回到两年前的话，一定会在做饭的时候特别小心，这样油就不会溅到手上了。但因为命运会把所有发生和没发生的事情都拉到同一个基准线，因此就算我的手没受伤的话，我现在的处境和那个世界里也不会差的特别多。最后就是，免不了要拿DOTA2举例子，因为我最擅长酱油位，我必须诚实地讲，一局游戏30分钟的结果，其实和酱油的关系不大。很多时候并不会因为你放对了a技能或者放错了b技能改变，因为你排到对面是一个9000分代练，你怎么努力都赢不了，输掉只是时间问题。反过来，你的中单是9000分代练，输赢也和你无关。放在更长的时间尺度来说的话，最好的例子就是天梯分数——99%的玩家最后就会卡在某个天梯分的分段，上不去也下不来。就算买了一个10000分的号，因为自己水平有限，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最舒适的区间。反而一个有9000分实力的人，你给他一个2000分的号，不过两个礼拜他就能打回来。所以50%定律不是V社在搞鬼，而是有一条线真实地反应了你的游戏水平。
我觉得写到这里突然进入了一种比较丧的气氛，再加上前几年中文互联网里流行过一阵“历史的垃圾时间”，仿佛个人在历史潮流中显得极为渺小。我大概可以给当年被问到的那个问题一个回答了，我相信命运指的是，我认为存在一个基准线（基准世界），而命运就是一种力量，通过不断的正反馈和负反馈的抵消，把你（以及整个世界）都向那条基准线收拢。你的判断或者行为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大概几毫秒或者几分钟）短暂地让你脱离基准线（也许这是真的自由），但很快就会被命运强行拽回来。如果套用《命运石之门》里面的说法，实现世界线变动——就是摆脱最初的那条基准线是无比困难的，俗套一点的话，代价很可能就是你的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