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会在前文提出这些关于命运的“理论”,内心最深刻的动机并不是因为我就是喜欢偷懒(这个是人类进步的一大动机)——用命运做借口就可以躺平什么都不做,而是因为要与中文世界的无产阶级趣味进行对冲。这里的“无产阶级趣味”在动画片《哪吒》那里到达了一个历史高潮,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对这类思考方式的集中体现。当然,在历史上的哪吒诞生时(这里我们先不考虑哪吒的原型到底是来自巴比伦还是伊朗,我们就按照《封神演义》的记录,大约是在公元前11世纪商朝灭亡之前),华夏大地的先民们还没有摆脱马克思意义上的蒙昧状态,因此还不至于发生秦灭六国时的无形态总体战。而从商朝后裔的“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就能看出,的确存在一个黄金时代,人与天(命运)的关系还没有后来那么紧张。
到了约两千年后,虽然地理位置大致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我们已经很难看出,搞“人定胜天”、“精神原子弹”的中国人,和他们的前辈们在基因或思想上有任何关系(因此,大跃进饿死3000万或者4000万人并不是一个悲剧,只能说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像我们在之前一篇文章中提到的一样,上帝是一个伟大的讽刺作家(更好的一个说法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特别是当我看到一些社畜在论坛上高谈阔论“我命由我不由天”——以及中国马上就要战胜美国的时候,我也忍不住从肚脐眼里发出笑声,“你丫的明天早上还要5点起床坐四个小时的地铁从河北到北京上班,9点没到工位说不定就被hr穿小鞋,裁员后老婆孩子都跟别人跑了”。
因此,虽然我们下半部分的内容也和“改变命运”有关,但绝对不是中文意义上的“改变命运”。不知道为什么,我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了希望工程的那位大眼睛小妹妹——她老人家跟我来自同一个省,现在也应该成为了一个知名党妹(查了一下是中共二十大代表),的确是逆天改命了。我的宗旨并没有发生改变,你不可能改变你的命运——几乎所有的尝试最终都会遇到上文提到的那股反作用力,并且把你拉回基准世界。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唯一一种改变命运的方法可能就是杀死过去的自己,或者用基督教的术语来说,做一个新人(哥林多后书5:17)。在这种层次上来讲,人类作为舞台上的演员,如果对自己的台本不满意的话,你很难找上帝去修改里面的台词,成功率更高的做法是——重新做人,抛弃过去的那个你(的命运),拥抱新的命运。
如果是放在5年前的话,我估计这篇文章到上一段就应该结束了,但最近五年的一些经历让我有了新的思考。并不是我变了,而是这个世界变了。让我对自己的想法产生质疑的是,那股把人的命运不断拉回基准线的力量(命运),本身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让我们用更加玄学的说法来讲,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意识体的话,它也不是一年365天都在老老实实工作(而且一干就是几万年),更有可能的是,这股力量(命运)本身也处于波动之中,而且也和地理位置(空间)紧密相关。我们用几个例子简单地说明一下我的想法,如果是在1920年代,一个读了点书的左翼小知识分子真的有可能接受党的召唤,变成一个扔炸弹的恐怖分子;但是在2000年,同样的一个左翼小知识分子,无论在大学的时候多么离经叛道,最后都会被拽回社畜的“正轨”。这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日本在70年代那些搞毛主义的大学生,或者美国反战游行的黑豹党,其中99.99%都被这股力量拽回了一亿总中流的末人行列。因此,我们可以说在以美国全球霸权主导的全球化开始前(冷战结束前),存在一个世界线极具变动的区间(这个区间的范围放在人类历史上极为短暂,因此可以被视为一个点),在奇点之中,所有人的命运(世界的命运)都处于一种高度不稳定的状态——那股把命运拉回基准世界的力量短暂地退场了。就像基斯洛夫斯基的电影里说的一样,你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有没有赶上下一班火车(一些庸俗的知识分子会批判,说电影忽略了人的能动性,这些福山意义上的史后之人,完全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如何运行的)。
到这里,我们可以得出一个阶段性的结论,用俗套的话来说,的确存在历史的垃圾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无论你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大概率你都会被命运拽回你应该存在的那个位置;也存在历史的关键节点,可能你睡个午觉或不睡午觉,都能改变你的一生。
我能说什么呢?都是月亮惹得祸。
参考2016年的美国大选,我们当然可以说是特朗普战胜了希拉里,但完整的版本是——川普在2016年战胜了希拉里。试问,如果川普在1992-2012年的全球化全盛期的任何一个时刻出来选总统,他有可能成功吗?答案是不可能,不要说选总统了,两党的建制机器会直接把他拒之门外。但随着全球化的受益者和受害者的比率发生了倾斜,美国的政治生态开始洗牌,过去的蓝墙州变成了摇摆州,最终变成了maga的大本营和特朗普的票仓。我并不否认特朗普本人的克里斯马,只是在历史的进程面前,个人因素显得没有大众传媒表现的那么重要。
而就像你往湖的中心扔石头,泛起的涟漪最终会一圈又一圈地扩散出来。世界的中心发生了变化,然后我们看到了欧洲与日韩的变化,然后是东欧和南美的变化,这样一圈圈地传播开,中间引发的无数蝴蝶效应,将在世界的边缘引发滔天巨浪。
本博客经常会讨论或者引用最近几年发生在中国的一些群体性事件,这些事件就像是地震之前的“意象”,是奇点即将到来的先兆。因为本文已经足够玄学了,所以我并不在意更加魔幻的结局,的确存在一种可能,是几亿魔怔人用“我命由我不由天”,召唤出了下一个奇点。也就是说,上帝允诺了他们自我毁灭的愿望,很可能是明天,又或是下一个十年。